吕母昨天在直播中崩溃了。她坐在破旧的塑料凳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，镜头里她的脸被泪水浸得发白。屏幕前的人们不知道，这个看起来平静的女人，此刻正被某种深沉的痛苦撕扯着。她反复说着同句话：“我以为老二能去拉玛西亚，我以为……”声音逐渐变得破碎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飘落在记忆的褶皱里。

拉玛西亚是杜柯河边的一片荒地，那里曾是拉姆和妹妹们玩耍的地方。去年夏天，卓玛带着两个孩子去那里野餐，三郎甲在河边钓鱼，舅舅们在树荫下打盹。那时的笑声还回荡在河面，像一群无忧无虑的白鹭掠过水面。如今，那片土地被杂草覆盖，河岸的石阶上留着拉姆的脚印，却再无人来清扫。卓玛每天都会去那里走走，她总说：“拉姆喜欢这里，她总说等我们老了，要在这里安度晚年。”

直播的镜头捕捉到卓玛眼角的泪光，却看不到她内心的裂痕。她曾试图在镜头前保持坚强，但当提到老二时，情绪突然失控。老二指的是拉姆的大儿子，那个在拉姆水葬前被唐家带走的孩子。卓玛说：“他总说想回来，可唐家说他要上学，不能打扰我们。”她的声音颤抖着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住喉咙。镜头里，她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泥渍——那是她昨夜在河边捡石头时留下的。

三郎甲在养老院的房间里默默数着佛珠，他始终不理解为什么老二不能回来。这个曾经在观音桥镇土生土长的男人，如今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敢独处。他总说：“拉姆要是还在，肯定不会让那家人带走孩子。”可他的话被现实击碎了，就像杜柯河畔的鹅卵石，被激流冲刷得支离破碎。卓玛知道，父亲的恐惧不是无端的。唐路弟弟曾说要“完成任务”，而那个任务，至今未完成。

直播间的弹幕像潮水般涌来，有人问：“拉姆的骨灰撒在杜柯河里，她会不会看到这一切？”卓玛没有回答，她只是盯着镜头，眼眶里蓄满泪水。她知道，拉姆最爱的杜柯河，此刻正奔涌着无数人对她的思念。河岸边的石阶上，留着拉姆用粉笔画的笑脸，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，像极了她生前在直播中画下的笑脸。可如今，那些笑脸只剩下残破的痕迹，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。

舅舅们在远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。他们知道，卓玛的痛苦不只是失去妹妹，更是对未来的绝望。拉姆离婚时，唐家获得了孩子的抚养权，每个月只有一次探望的机会。卓玛曾试图争取抚养权，可唐家始终拒绝。她只能在直播中一遍遍诉说：“老二总说想回来，可他们说……”话音未落，她突然哽咽，镜头里她的背影佝偻成一团，像被风吹折的芦苇。

直播结束时，卓玛在杜柯河边点燃了三炷香。香烟袅袅升起，仿佛拉姆的魂魄在河面上徘徊。她轻声说：“拉姆，你看到老二了吗？他总说想回来，可唐家说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最终消散在河风中。河对岸的芦苇丛里，几只白鹭掠过水面，它们的倒影在波纹中碎裂，像极了拉姆生前在直播中画下的笑脸。

三郎甲站在老房子前，望着那片荒芜的庭院。他知道，拉姆最爱的那棵石榴树，如今只剩下一截枯枝。他摸着树干上的裂痕，仿佛能触摸到妹妹的温度。他低声念着经文，声音沙哑得像风化的石碑。而卓玛，正蹲在河岸边，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着拉姆的笑脸。她知道，这或许就是她能为妹妹做的最后一件事。